夜深人静。夏侯凝夜并未入眠,白日没空去想的事,在这万籁俱静的寂寥深夜,铺天盖地,汹涌袭来。他推门而出,如鬼魅一般朝琼玉街掠去。高高的大门紧闭着,“镇国公府”四字牌匾已荡然无存。心头一片茫然,夏侯凝夜愣愣站在台阶下,竟不知该如何迈脚。寒风呼啸而过,自打修习“赤燎秘法”后,再也不知冷为何物的他,却禁不住打了个寒颤。他迈了迈脚,提了一口气,终于飞身掠入高墙之中。偌大的府邸,一片死寂沉沉的衰败,满地的落叶,枯萎的杂草,破损的门窗,坍塌的墙垣……不过三年的时间,曾经的高堂广厦,几近废墟。踩着厚厚的枯叶,夏侯凝夜一步一步地往前走。“小舅舅,抱抱——”耳边传来奶声奶气的呼叫,夏侯凝夜猛然回神,可眼前除了一片漆黑,哪有裹着雪狐围脖、粉雕玉琢的小橘子?心仿佛针扎一般,疼得他差点站不住。“夏侯凝夜,你要再惯着她,她就得上天了!一做错事就找小舅舅,要不这样,这孩子送你当女儿得了,我养不了了!”“小舅舅,阿娘说把我送给你了,我们去玩吧!”“去玩啊,去和尚庙里使、劲、玩!你小舅舅又不娶小舅妈,只能做和尚。你啊,跟着小舅舅把头发剃了,一起到庙里敲木鱼去!”“我不要剃头发,我要梳小揪揪,哇——”……“凝夜,踢蹴鞠去!上次你放我鸽子,我们输得好惨,这次你可不能不去。走走走,给三哥挣个脸,三哥请你喝酒听小曲!”“凝夜,我又找到几副残局,挺有意思的,一起来琢磨琢磨如何?”“凝夜……”四周都是熟悉的声音,声声不绝。夏侯凝夜只觉得耳边似有大鼓在擂,震得他耳膜欲碎,头疼欲裂。撑着墙的手颤抖不已,他跨进了一座高高的屋子,里面一片狼藉,有焚烧的痕迹,还有早已干涸的血迹。夏侯凝夜浑身的血仿佛冻结。这是夏侯家的祠堂。“北域一战大败的消息传来,皇帝下了灭九族的命令,侯夫人第一个用剑自刎,然后是老夫人……”夏侯凝夜双目赤红,浑身冻结的血液如火一般烧了起来。那些害了夏侯家的人,都该死!他定要他们十倍、百倍奉还!风中传来古怪的声响,夏侯凝夜陡然回神,如影一般飞掠而出。几道寒芒朝他射来。他抽出腰间长剑,催动内劲,短箭一一碎裂而断。赤红的瑞凤眼里,杀意毕露。敢在镇国公府动手的人,都去死。一刻钟后,四个黑衣人死在距离镇国公府五六里外的巷子里。夏侯凝夜根据他们的武功路数和武器,确定了他们的身份:禁军。“什么人?”夏侯凝夜没有逗留,掠身离去。